心里浮现密密麻麻的杀意和很浓重的不安。但是这烦恼郁闷一切,都被一道格外冷也格外熟悉的声音给平复。
满世界癫狂诡谲的声音褪去,魂丝在他指间一缠再缠,言卿听到了谢识衣的声音。
另一人声音遥远,好像来自鸿蒙深处。
“你天生琉璃心,是天地间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之前怎么不修无情道。我见你经脉毁过一次。若是重来之时修无情道,现在定然不会只有元婴期。”
“嗯,以后会修了。”
“识衣,这把剑无主无名,今日传于你,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不悔,就叫不悔吧。”
另一段对话也是这二人。来自空空旷旷的极地,长风卷过神陨白骨,把谢识衣的声音也衬托得格外清冷。
“我是没想到,你拥有琉璃心,居然也会走到这一步?明知不可为而为,识衣,你如今赌上一切,值得吗?”
“我没想过。”
“你会后悔吗?”
“不悔。”
不悔。
言卿心里突然卷起铺天盖地的难过来。
一种空茫茫的难受。
他甚至不知道谢识衣在哪儿、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心情说出的这两个字。只是光听到,他就已经觉得很难过了。
“谢识衣……”
寒殿深宫帘幕低垂,华灯次第点亮。
谢识衣自那个山洞离开,因为南斗帝君的话,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沧妄海找言卿。
他回到了霄玉殿。
九重飞雪都在等候这位久违的霄玉殿主。
九宗宗主位列于座,一双双冷漠愤怒的眼直落于他身上。
但是谢识衣没有跟任何人交流。他吩咐人将秦子昂关于地牢后,便转身离开。
“谢应!”流光宗宗主气得怒吼出声。
一如当年喋血的夜,雪衣青年漫不经心拭剑,现在的他留给众人的依旧只有一个冰冷的背影。
谢识衣握着不悔剑,一人到了后殿,雪衣鲛纱掠过深崖,紧闭的石门在他面前打开。
若是外人看到这处闭关之所一定特别震惊,因为跟想象中的冰天雪地完全不同。
这就是一件不是很普通但也不是很华丽的屋子。
古色古香,摆满了各种木制小玩具。
墙是白的瓦是青的,半开的窗外种满了芭蕉树,檐角下有一个红绳系挂的小银铃,风一吹锒铛作响。
谁都想不到在霄玉殿雪峰之中谢识衣会幻化出这样一个地方。谢识衣坐于案前,墨发委地,垂眸,手指轻轻拂过桌角的“11”二字。
他现在忽然很想见言卿,很想很想见他。
“识衣,你当初明明可以提前阻止这一切发生。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魔神复苏之前,摧毁四百八十寺,杀死忘川之灵,了结一切后患。”
“你为什么要赌?”
“你放任秦家的计划,到时候等魔神恢复全部力量,只能用你的命终结乱世。你当真不悔吗?”
怎么会后悔呢。上一世,从计划在心里落地生根的第一刻起。
他就知道,这条路他回不了头了,也不会回头。
不悔,不悔。
言卿从未这么恨过这两个字。
他眼睛赤红,里面情绪翻天覆地。
谢识衣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让我不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去做事,自己却次次出格?
言卿从未对这修真界万年的祸患有过真切的怜悯之心。
他继承了魂丝,就跟谢识衣继承不悔剑一样。只不过一个掌管杀戮,一个掌管因果。恶因恶果,天底下所有的惨案都是人自作自受!
他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也当不成救世主!
这根本是个无解的问题,除非杀遍天下人,否则魔神生生不息!
言卿兀地短促笑了一声,这件事怎么可能有终结呢,琉璃心也不过封印魔神万年。
这个乱世,根本不可能有救世主。
哦不对,也是有的。
……成为最后的魔,或许他就是救世主了。
成为最后的魔……
魔域所有的魇都如潮水一般涌入白潇潇体内!
言卿自地上站起身来,红色衣袍和沉沉浮浮的胭脂云海相照应。他青丝如瀑落下,几缕发丝拂过秾艳冰冷的五官。
皮肤苍白,红线都被他握于手中,只留下手腕上一道又一道细细的勒痕。
这片浮在海沟上的诡异胭脂云,把所有弟子都吸引了过来。
轰隆隆!轰隆隆!
紧接着,关押白潇潇的那面悬崖突然坍塌半边,最后“砰!”,一个倒三角的台子被红云浮起,突破海面!
言卿神色冷漠,步下凌风,也跟着它出了海。
其余弟子大惊。
“这是什么?”
“快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