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喘息。
没有响鼻。
就连那根平日里总是不安分地甩来甩去的长鼻子,此刻都死气沉沉地垂在两根巨大的象牙之间,一动不动。
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顺着拔汗那心头爬了上来。
“大统领……”
“神象尊者今日……似乎有些过于疲惫了?”
“卑下斗胆,想上前为尊者献上一捧净雪……”
咯噔!
坐在马背上的安萨,心头猛地一紧。
这孙子起疑心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紧紧盯着拔汗那的脚尖,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要这王八蛋再敢往前迈一步,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一刀剁了这孙子的脑袋!
“活佛啊活佛……地耗子兄弟……你们倒是显个灵啊!!”
安萨在心底绝望地哀嚎。
此时此刻。
在这尊庞然大物的肚子里。
地耗子正像一只土拨鼠一样,蜷缩在胡杨木搭建的机关主轴旁边。
他透过象皮缝隙间特意留出的观察孔,将外头拔汗那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西域土鳖,还敢跟爷爷这儿起疑心?”
电光火石之间!
地耗子双腿猛地发力,一脚蹬在下方两块巨大的配重踏板上!与此同时,他一把攥住头顶那两根熟牛筋拉索,向后死死一拽!
“呼啦——!!”
两面巨大的象耳,轰然张开,扑闪扇动!
长长的象鼻,猛然扬起!
拔汗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一脑袋又磕了回去。
“神……神象发怒了!!”
“尊者息怒!大黑天神息怒啊!!”
不仅是拔汗那,他身后那几十名原本还算镇定的龟兹禁卫骑兵,此刻全都吓得屎尿齐流,疯狂地趴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连看都不敢再看那尊恐怖的神兽一眼。
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啊!
尊者只是打了个响鼻,就险些将千夫长大人掀翻在地!
马背上,安萨心中咆哮着!
成了!
地耗子大哥果然没骗人!
大乾的机关术,比这帮神棍的泥胎木偶管用一万倍!!
“拔汗那!你好大的狗胆!!”
“你敢惊扰大祭司通神,触怒护法尊者!若非大祭司今日凯旋,不愿在王城门前见血冲撞了圣火,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拿你的脑袋去喂鹰!!”
“统领饶命!卑下该死!冲撞了尊者!求统领开恩,求大祭司开恩啊!!”
“还不快给老子滚起来!”
安萨猛地一挥手中的马鞭,凌空抽出一声爆响:
“前头带路!开城门!”
“迎大祭司与尊者……入城!!!”
“呜——呜呜——!!!”
伴随着安萨的怒吼,后方队伍中,数十把牛角号同时吹响!
千夫长拔汗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上战马,朝王城方向疾驰而去:
“开城门!!”
“大祭司携神象尊者凯旋!!”
随着大军缓缓行进,巨大的王城,近在咫尺。
“嘎吱吱吱——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摩擦声,跨越那道漆黑冰冷护城河的巨大千斤吊桥,在数条手腕粗细的铁索牵引下,缓缓砸落在冻土之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雪尘冲击波。
紧接着,那两扇包着铁皮、足有三丈高、平时需要几十个壮汉才能推开的龟兹正南门,向着两侧轰然洞开!
就像是一头沉睡了百年的巨兽,终于向着这群披着神明外衣的修罗,毫无防备地敞开了它最柔软的咽喉。
安萨端坐在马背上,面甲之下的那张脸,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笑出声来。
曾几何时,他安萨不过是个在龟兹王城外城坊市里,为了几两碎银子对这些守城军官点头哈腰、连进内城资格都没有的卑微商贾。
而现在,他穿着圣火铁骑大统领的银鳞锁子甲,堂而皇之地让龟兹国最精锐的禁卫军为他牵马坠蹬!
今天,他们这群在西域神权眼里连猪狗都不如的“异端猎物”,就要把这座高高在上的神权堡垒,连皮带骨,嚼得稀巴烂!
“进城!”
安萨猛地一挥马鞭。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