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6章 天视民听(1 / 2)

封疆悍卒 宿言辰 1279 字 2天前

这一番话,如万钧雷霆,砸碎了院中所有的窒息。

徐文彦和李若谷在天子这诛心自省的一躬面前,老泪纵横。

张守正也是眼眶通红,望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年轻君王,胸膛之中,忽然涌起一股滔天热浪。

他终于明白,护国公林川当年为何在天下汹汹、宗室逼宫的绝境之下,依旧死保赵珩登基!

因为这个年轻的帝王,骨子里流淌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冷血,而是将苍生疾苦刻入肺腑的仁厚与担当!

他能认错!

他敢低头!

他能在最肮脏、最卑微的泥土里,直面皇权的溃烂与虚妄!

那庄稼汉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富贵公子,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地捡起地上的草鞋,呐呐道:

“你……你这后生,怎的说哭就哭咧……”

“俺、俺又没骂你,俺骂的是那见不着面的皇帝老儿……”

赵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抬手拍了拍汉子满是老茧的肩头,扯出一个难看又真诚的笑容:

“老乡,你说得极对。”

“往后,若是有朝廷的命官敢来砸这营舍、抢这工分、夺这麦田……”

“你尽管抄起铁锹,把他们的狗腿打断!”

“这黄河滩的天,由林公顶着;”

“林公头顶上的天……”

“自有乾坤公道护着!”

言罢,天子不再多留半刻,猛地一甩袖摆,霍然转身:

“走!”

那庄稼汉子站在槐树下,捧着草鞋,目送着那道大步离去的年轻背影。

不知为何,心头竟莫名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恍惚。

走出营舍院落,外围的官道上,数十名六部九卿的大员依旧战战兢兢地候在烈日之下。

见赵珩眼眶通红地走出来,重臣心头皆是一紧,工部、户部的几名侍郎更是慌忙迎上前去,试图看清天子的神色。

“回车!去看看食堂,还有供……”

“供销社。”

张守正补充道。

君臣重新登车,顺着坑洼的土路,继续向前驶去。

车厢之内,四壁昏暗。

徐文彦与李若谷一左一右坐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方才在小院里经历的那一幕,几乎将这两位的三观彻底颠覆。

“徐卿。”

赵珩靠在车壁上,闭着双眼,忽然开口。

徐文彦身躯一颤,连忙躬身:“老臣在!”

“方才那老农的话,你听清了?”

“老臣……老臣听清了。”

“草民愚昧,目无尊上,妄议天家……请东家切莫往心里去……”

“愚昧?”

赵珩猛地睁开双眼:“你也是朕的老师,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治《尚书》四十载,《泰誓》里是怎么说的?!”

徐文彦浑身剧震,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字。

“不敢说?那朕替你背!!”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千百年来,圣贤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可为什么我大乾朝的臣子们,都视而不见呢?”

“百姓心里喊谁万岁,谁才是万岁!老百姓在烂泥汤里挣扎求活的时候,心里念的是林川,不是朕这个赵家天子!更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

万死。

又是万死。

这千百年来,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上,不知道被多少代满腹经纶的公卿重臣用额头磕碰过这四个字。

关外铁骑踏破长城、城池沦为屠场了,臣等还是万死;

甚至连方才老农指着苍天大骂天子不如狗、满仓麦浪引来九天真阳映照出庙堂的无能与瞎眼时,他们奉上的,依旧是这句滚瓜烂熟、毫无温度的“臣等万死”!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四个字,赵珩阖上双眸,一声长叹。

这一声叹息,并不是在向眼前的两位重臣问罪;

它像是一声挽钟,在为那个曾经深居九重宫阙、被一道道朱批和锦绣青词蒙蔽双眼、自以为垂拱而治便能天下大同的年轻自己……发丧!

它更像是一柄看不见的刀,自骨髓深处狠狠划过,向着大乾沉疴两百年的陈腐旧梦,向着那座早已被蛀空了根基、只剩满嘴仁义道德的金銮殿,做了一场鲜血淋漓的切割与告别!

而徐文彦也是心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