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归元鼎（4）

人的脸皮一向是个伸缩自如的东西，只要有人起个不要脸的头，“后起之秀"就会彻底放飞自我，将底线不断拉低。<1毕竞世人只会记得谁是第一个丢脸的，而非谁是下一个丢脸的。诚然文修杰的手段是下作，是阴险，是丧心病狂，可是它合规又奏效啊！宗门哪条禁令写着“弟子大比不可人打兽、兽打人"？执法堂哪位长老说过“上场不可诱导兽、威胁人"？师祖在上，又有谁强调过"必须人对人、兽对兽，堂堂正正比试"的？

没有！

驭妖殿教会他们的是"人亦是兽”。

既要他们学会争抢、厮杀、掠夺，又要学会结队、压迫、支配，怎么临到大比就要温良恭俭让了呢？

这不对。

很明显，文修杰的做法才是对的。况且有他“珠玉在前”，谁会在乎他们“瓦石在后"？<1

人的脸面值几个灵石？内门弟子都在血脉和肉身上占便宜了，还不允许外门弟子使点手段吗？

就算被非议又如何，被留影石记录又如何，他们争的难道是第一第二吗？他们争的分明是进入"藏宝殿"的资格，是获取资材的途径，是有望进阶的机缘。想赢，就要不择手段！

于是，托“文修杰"的福，外门弟子一下子念头通达，再不把自己当人看，以至于之后的每一场比试都格外抽象。<3当人修遇上天狗、雪獒等混血，就拿人对付狗的那一套打法，几乎百试百灵。

有人明明使着刀剑，却在落招的一瞬间换成骨头。有人的拳脚全是假动作，但往储物袋里掏盘子飞却是真的。<3

更有人在即将挨打的档口福至心灵，大喊一声“左手”！好了，一众长老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混血的右拳失了力道，另一只爪子本能地探了出去3见状，内门弟子脸色骤变：“卑鄙无耻！”他们眼神不善地看向梅灼雪，冷笑：“文师弟可真是起了个好头。”梅灼雪挂着温和的笑意，赞道：“闻一知十，触类旁通，我宗弟子大才，扬名天下指日可待。”

同侪：这个扬出去的名……它保“正"吗？<4但，先不管这名正不正，至少外门和内门的胜负总算持平了，没再出现一面倒的局面。

而也是在这时，元婴长老意识到了混血最大的缺陷，那就是他们修到金丹竞也无法克制兽血的本能，反而会被本能驱动。眼见一外门弟子扬手，将一把跳蚤撒在半狐身上，而半狐满地打滚到不得不服输时，一位长老难得反思起来：“我们压制外门捧起内门的做法，是不是做错了？”

“内门弟子是强，可这弱点……未免太过明显，竞输给了境界不如自己的弟子。万一临到大战派不上用场，那宗门为他们出的力可就白费了。”“此事尚不可下定论。"向明道君搁下茶盏道，“混血只是被养得太好，没见过旁门左道罢了。今日吃了亏，来日必长心眼，届时，外门焉能胜过内门？”驭妖殿飞升的祖师可是混血。

相传他鼎盛时期，人与妖莫能与之争，独他天下第一。众长老听着有理，有人出声附和：“不错，混血渡劫虽百不存一，但能活下来的尤其强大，这样的弟子断不能往外推。”向明道君点头：“混血可不比正统差。“就像胡奴，哪里比不上所谓"正统”的中原人了？

说着，他的眼神又扫向了文修杰。

要是没记错，这是正炎道君的亲传。他对他虽不熟悉，却也听过文修杰的名头。

据传他一直是“心高气傲"的君子，不屑和拉帮结派者为伍，由于厌恶与小人共处一地，早在数年前就离开宗门，到紫阳城历练去了。只是，仅离开几年，一个人的变化能有这么大吗？可听弟子们的议论，似乎文修杰性情大变很合理，不变才没个人样？疑心生起，又被摁灭。向明道君正思索间，便听长老高呼一声：“外门文修杰，内门月歌。”

“月歌，那个鲛人混血？”

“文师兄这一关怕是难过了，他那些伎俩无法用到月歌身上，月歌可是有法宝′斗海′啊。”

周遭的声音传入耳中，梅灼雪一步迈入结界，耳畔突然清净了。转眼，一名金发紫眸的男子步入场中，他生得妖治，穿得清凉，露在外头的皮肤有一半长着紫色鱼鳞，就连身上也带着一缕海水的腥味。各自站定，梅灼雪作揖，月歌却没有回礼。显然，他看不上“文修杰”这等小人，并不掩饰自己的喜恶。但他也明白小人最是难缠，与其被对方陷害，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手一招，他唤出的不是契约妖，而是独属于他的法宝“斗海”。那是一枚白玉海螺，足有两个手掌大小，正发出海水起伏之声。月歌斜过海螺，突兀的，汹涌的海水从天落下，飞速灌满整片场地，源源不断。因有结界的阻隔，海水并未溢出，而是不断上涨，大有将人淹死在此的势头。

梅灼雪一下跃开，足尖沾了点灵力止在结界上，望着下方涌来的海水，正要摸向储物袋中的雷符。

恰在此时，就听慕少微道：“下水！”

他信她胜过信自己，没有犹豫，一下扑入海水之中。这操作委实惊人，别说场外的弟子和长老，就连月歌本人都是一愣，完全想不通对方为何要投入他最擅长的场域之中，这不主动求死吗?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