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猩红热血喷涌而出,塔克图身形剧烈一晃,险些跌下战马。
他死死攥紧缰绳,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惨败空洞。
两万贵霜重装铁骑,是贵霜王室的决战主力之一,是横扫诸邦、从无败绩的无敌铁军。
今日坐拥碾压之势,却硬生生被一支历经沙暴天灾、疲敝过半的雁门军残师正面击溃、屠崩阵形、杀至全军溃散。
前阵尸骸堆叠如山,裂甲断矛铺满黄沙,幸存的重骑丢尽甲胄、乱尽阵列,再无半分精锐威仪,只顾狼狈奔逃。
那层层推进、镇压一切的钢铁铁潮,彻底化作满地狼藉、漫天溃兵。
兵败如此,颜面尽碎,军心尽亡。
塔克图胸中愤懑、惊惧、不甘交织翻涌,气血逆冲经脉,第二口热血再度涌上喉间,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下。
他望着那在血色沙场中央、满身疮痍却依旧挺拔如天的赵剑,望着对手在推进的稳肃不乱的铁军大阵,望着狂飙逐杀的对方铁骑,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寒意。
汉家将帅之勇、汉家军阵之强,超出想象!
“鸣金!收兵!退守联营!”
沙哑凄厉的军令穿透风沙,狼狈传遍四野。
原本四散死战、心神早已崩碎的贵霜残兵,听闻撤军号令,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回头交战,争先恐后朝着后方仓皇逃窜。
赵剑没有追杀,他住手了。
赵云没有追杀,他的大阵以步卒为主,步卒自然不能追杀骑兵。
马超和庞德也没有率军追杀,此战,将士们厮杀的太疲惫了。他俩也一样疲惫。
日头已然西斜。
赵云、马超、庞德催马来到赵剑马前。
“主公……”
三人没有再说出下局,含着眼泪看着赵剑满身的血迹、甲胄的残损处和伤痕。
面对西域沙漠兵马,主公冲了进去,厮杀。
面对贵霜重骑,主公又冲了进去,厮杀。
西域沙漠兵马,不会对大军造成致命影响;而贵霜重骑,若没有主公的杀入,搅乱和压制了他们的冲势,大军的大阵,必然会遭到重创。
“我死不了!”赵剑一笑,笑的坦然,笑的让人舒心。
“清点战况,阵亡将士就地安葬,收拢伤残将士,所有人就地休整补充体力。
天黑之前,杀向贵霜营寨。”
漠风呜咽、黄沙卷血,铺满整片血战沙场。
大战已停。
雁门军将士屹立戈壁,甲胄染血、旌旗残血,士卒人人带伤、个个力竭,握兵器的手掌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于大漠昼夜奔劳,一场恐怖的黑沙暴风,两场拼死血战,早已透支所有人的体能。
赵剑勒马停驻,不在乎自己肩头贯伤、后背裂伤、四肢创口渗血,浸透铠甲。
他默默看着士兵们挖出沙坑,埋葬尸体;看着聚拢在一起的伤残将士,
泪,滚落!
一场百年难遇的罕见风暴,两场厮杀,他的将士阵亡三千五百三十六人,伤残七千二百五十人,大军折损近四成。
但,还得去厮杀!
他不能在此过多休息,塔克图还在,贵霜十几万兵马还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一旦塔克图集结兵马再次杀来。
那时的血战,就是一场死战!
军医飞速奔至赵剑马前。
赵剑下马,他,也需要休息一下!
军医撕裂战袍、清理创口、敷药裹伤。层层血肉翻绽的伤口触目惊心,连随军老军医看得指尖发颤,难以想象主公身负如此重创,依旧独破千骑、逆冲万军。
除了风,沙场寂静无声。
士卒们低头饮水、啃食、整理兵刃。
半炷香过后,赵剑猛地起身,目光穿透茫茫风沙,死死盯住贵霜营寨方向,眸底血色战意再度熊熊燃起!
他强忍周身剧痛,声线沙哑却坚定如铁:“众将士!敌帅新败,铁骑尽溃,军心崩寒。此刻正是天赐破营之机!
一旦给其喘息之机、集结兵马、再次来袭,我军恐会全军覆灭!”
话音落地,赵剑猛地拔起插在黄沙中的霸王戟,血染长戟重重前指。
“踏平贵霜连营,一路向东!杀回玉门!”
一声令下,死寂沙场瞬间再起滔天战意!
败敌须追,残寇必剿。
敌军新溃,胆寒未复,此刻追击,是摧枯拉朽;若留喘息,便是养虎为患。
赵云已经留好了一千精锐步卒,收拢了近万匹无主之马,完全满足伤残将士、护送步卒,以及驮运物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