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出去告二爷不敬嫡母、教坏弟弟,二爷的仕途照样难保。
“你也是个好的。"孙老夫人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极深,好像从身体深处硬挤出来的一样,也带走了她一生的骄傲和荣华,隐隐透着股认命的颓废。<1
邹氏觉得不对,这才抬头去看孙老夫人的脸,愕然发现才短短数日不见,对方便憔悴不已,如同凭空老了十岁,两眼也没了神采。她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猜测,又不敢去验证,唯恐是空欢喜一场,嘴唇嗫嚅几下,喃喃道:“可是这么一来,三…
三爷就保不住了呀!
那可是夫人和老爷疼了半辈子的亲骨肉,怎么忍心呢?孙老夫人完全能猜到她心心中所想。
过去这几天,她日夜都被愤怒、后悔、懊恼等诸多情绪缠绕,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她当然想保自己的亲生儿子,比谁都想,可国法当头啊!从昔日苦主们跳出来,要求朝廷彻查的那一刻,便再无扭转的可能。孙老夫人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继失去老大之后,她也保不住小儿子了。<1到了停职这一步,老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身而退。若为了一个注定要获罪的老三,再把老二搭进去,那冯家才是真的完了D身为冯家宗妇,她不能这样自私。
一定要给冯家留一线生机!
孙老夫人强忍心痛,亲自写了一封信寄往西南,原原本本说明原委,叫他自保为上,千万不要替老三在官场上说话。另外,他还要主动上一封请罪的折子,不要求情,更不要大包大揽,只说自己身为兄长,却没管教好弟弟,这是唯一的过错。如此,方能将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信寄出去后,孙老夫人无声落泪。
其实她并不厌恶老二,多年来他们母子俩一直都对自己敬重有加,可毕竞非亲生,亦疼爱不起来。
尤其长子去后,幼子不争气,她,她只是羡慕,羡慕那样好的孩子为何不出自自己的膝下……
孙老夫人是七月底去的信,那位冯二郎十一月就递上了请罪的折子10翰林院上下,当天就知道了。
一干相关人等中,当日负责念折子的是王翰林。他没有做大手脚,只将冯二郎的请罪折子往下排了排,排到了某地报雪灾的折子之后。<7
这场雪灾极大,压塌房屋上百间,死伤百姓数百人,皇帝大怒,发了好大的火。
王翰林就是这个时候念请罪折子的。
余怒未消的皇帝立刻联想起冯远喜,心生厌恶,骂道:“好一个轻飘飘的请罪,常言道,长兄为父,冯阁老故去,他就是这样教导弟弟的吗?!”盛怒之下的帝王根本懒得去想,冯阁老去世时冯远喜多大,纵然冯二郎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将一个人养成的本性扭转过来。“冯家二爷被贬为知府,赶去接替上一任治理雪灾去了……“候在宫门口的周山一得了消息,就立刻回来报喜了。
高敏笑了。
有了这样的旨意,来日冯二郎即便治雪有功,亦不过功过相抵,绝无晋升可能。
况且他的弟弟是因吏治腐败而获罪,纵然皇帝不迁怒,世人却不免怀疑他的家风,岂能服众?
他的仕途,便到这里了。
谁知腊月初,高敏竞收到了一份冯二爷送的赔礼!金渔有些意外,“他没进京吧?怎么这会儿来了?”高敏道:“请罪折子必是他动用了巡抚之权,走官道加急送进京的,赔礼远不如折子轻巧,也没有正经名头,自然会慢一些。”金渔恍然,念完礼单后也有些感慨,“夫人,要留下么?”这位冯家二爷还真算个体面人。6
其实从卫平举报上官开始,这件事就已经跟高徐两家没什么关系了,大多数人哪儿还会追究根源呢?早自顾不暇了!可冯二爷就能意识到,当初两家结下的绊子一直没有解开。闹到这般田地,两家起码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他还真放得下身段,主动替人受过。
高敏却没金渔那么多愁善感,“傻丫头,他的仕途止步于此不假,可他还有儿子,来日还会有孙子,总要为日后打算。”他的儿子过几年就要下场,而徐白虹一党正值壮年,保不齐哪一个就可能成为考官、学政。
尤其县试、乡试之流,考官和学政的权力极大,阅卷也是很看个人喜好的事,届时甚至无需刻意刁难,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就能把冯家后代按死了若果然如此,冯家才是彻底完蛋了呢。
金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真都是人精啊,一句话恨不得藏着八个心眼儿,一份迟到的赔礼而已,谁能想到七拐八拐还有这一层打算?
这场由小及大的官场风波直到进了腊月才渐渐归于平静:冯远喜渎职、弄权,藐视国法,罢官,流八百里,参与其中的官员亦先后获罪。
原吏部员外郎卫平,检举有功,且多年来兢兢业业,晋升郎中。曾烜赫一时的冯家,终黯然退场。<2
借着过年,卫平私下悄悄遣人送了一份厚礼来。哪怕只是顺水人情,也是人情,他得记着。当然,这般仓促建立起来的人情可能维系不了多久,但哪怕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就大赚特赚。
除冯远喜等渎职官员外,还有大批官员被波及。尤其是他在任期间,凡经过吏部、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