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俊余（二）

两个人简单交流了金苹果园的现状、下一步怎么办、怎么汇报、以及怎么确保自由虚拟人和金苹果园选民的安全性。山君偶尔帮忙补充人脑遗漏的点一一沟通效率高到疹人,绝对低延迟、高信噪比且无丢包。<旁边山君都默默将柏亭如从“山顶洞人"，移送到了“脑子还算清楚的2。然而根据不完全统计，柏亭如和杜衡的日常交流里，95%以上都是毫无信息量的废话。于是这场毫无水分的谈话就显得非常诡异，干货干得能给人噎出天鹅颈。<‰〕

杜衡如鲠在喉, 并且怎么品怎么感觉这氛围像隐蔽的冷战。<34等事情说完，山君也表示“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之后，柏亭如撂下一句：“我去跟赵队汇报，其他事线下聊。"<2

就径直下了线。

杜衡第一反应是今天她不下线了，在全息头盔里睡觉算了。<17然后一抬头就看见她那四位心腹……大患。<24刚被格式化的莫生气坐在旁边发呆，就是她今天晚上落到这种境地的罪魁祸首。<6

杜衡这会儿怀疑，那个想夺舍她的“日蚀"可能不是本尊，只是个数字人备份。杜衡一开始使用莫生气的时候，就仔仔细细地将这虚拟人扒皮抽筋地检查过一次，确定这玩意儿没搭载多余的东西才敢启用，谁知道虚拟人身上还开了连着命运之书的“后门”！<1

“命运”带来的显然不单是奖励，还有剧毒，而且凡人无法观测一一杜衡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达成了哪个成就，才倒这么大霉的。6夫诸嘴还被封着，正拼命用剩下的"四官"表达愤愤不平，杜衡看她就闹心。她想，柏亭如当然有资格生气，任是什么圣人，知道自己室友收留了差点杀了自己的鬼,还悄悄养在自己隔壁,也心平气和不起来。39以己度人，要换成杜衡自己,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离开燕宁了。<19旁边云雀第一次见她真身，一脸震惊，也不知道在震个什么，卡死机了似的。不时还要偷偷瞟她一眼，四肢都拘谨得刚安上似的，神神道道的。<26杜衡略过他，心想青春期就是不记入病历本的精神病，国家应该立法取缔青少年款的虚拟人。<26

还有山君一一

杜衡悄悄运了口气，将快速跳过其他虚拟人的目光盯在了山君身上。、4山君操纵风扇和散热器剥离摄像头上的纸胶带时，就做好了被日蚀问责的准备。<12〕

于是，柏亭如这个外人一下线，他就自觉给自己套上了虚拟囚笼，跪在旁边，摊开的双手中捧起了一个互动面板。<其他人看来，那互动面板是空白的，而在杜衡这个“主人”眼睛里，屏幕上打开的是附属人山君专属的“后台”，上面条分缕析地陈列着各种“惩罚”。75来俊臣看了都得重写《罗织经》。<12

更离谱的是，因为山君是个连念头都没有隐私的附属人，每一条惩罚后面，还备注了他的痛苦体验程度和恐惧值，方便主人按情节轻重匹配刑罚4杜衡只扫了一眼目录，就觉得眼里进了风油精，辣得生疼。<15略通人性的云雀和夫诸也都噤若寒蝉，虽然看不见屏幕，但连这二位都感觉山君这献祭似的姿势有点变态了。7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1

日蚀一一年轻版的一-每一次通过物理信息推算出一点轮廓，山君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更不用说他此时第一次完整地看清日蚀的样子。5他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多不敬，竞然会觉得日蚀像后世那种经过基因编纂、养在恒温箱里的二等公民。<10

怎么会像呢？分明是那些人造的劣质品在模仿神的孩子。112“神的孩子"神经在乱跳，感觉到了窒息。<4杜衡刚才还想赖在全息世界里，逃避线下对话，这会儿已经想掉头就跑了。。见她不言语，山君贴心地轻声问：“需要我为您提供参考方案吗？"37杜衡无语至极，只好笑了一下。6

她轻轻在太阳穴上一敲，弹飞了投到她眼睛里的互动面板：“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 2

山君一愣。<1

“我在问，"杜衡将手肘架到膝盖上，微微前倾，用她自己的面孔注视着这朵辐射土里才能长出来的奇葩，语气平静地问，“山君，你的痛苦和恐惧，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125

山君脸上掠过无措，有些慌张地抬头去看与他相隔六十八年的年轻主A1工具人痛苦和恐惧，当然会给主人带来快乐。<3每个人都渴望权力，渴望能掌控点什么，言出法随地让一个有感觉的生物做出想要的反应，就像在游戏里得到的金币，就像解压玩偶的尖叫，总能刺激多巴胺。<20〕

这一向是山君弥补任务失利，或是央求额外赏赐时无往不利的特殊服务。“我……”

“站起来用正常的姿势说话，"杜衡顿了顿，又冷漠地补充了个礼貌用语，“请你一一可能你自己没感觉到羞耻，但你现在的举止，让我觉得很丢人39”杜衡话没说完，又有点想笑，因为感觉幻视了她的亲爸杜校长。类似的语气和类似的话都刻进了她的DNA里，她表演起来信手拈来，跟请神上身似的23而杜校长的杀伤力永不过时，拿到六十八年后好使，跨物种也好使3〕山君立刻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人似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