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两头,别放中间!”褚元晦站在船头指挥着人放煤。
随着又是十几麻袋煤炭放在船上,船体登时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褚元晦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进入船舱,看到赵炎正蹲在地上检查铆钉。
褚元晦忍不住问道,“老四,这船还能接着装吗?”
赵炎检查了一番后,扭头冲褚元晦道,“铆钉没渗水,也没裂纹,离失效还远着呢,放心装!”
“可这————”褚元晦指了指两根木头龙骨的接口。
那两根龙骨明显已经不在一条直在线了。
榫卯接口处,呈现出了夹角。
用来加固龙骨的两根角钢,明显都已经弯了。
“发生弹性形变是好事,说明钢材帮助龙骨分担了荷载!”赵炎道。
“好事?”褚元晦看了看赵炎,又向船外看了一眼。
那撑船看热闹的人就趴在船头,像鹰似的盯着他们。
石炭行的雇工又陆续放下了十几麻袋的煤炭。
随着煤炭越装越多,两人不得不出了船舱。
雇工们也顾不得放船头,还是放船尾了,反正只要有地方就挨个往上摞。
装到两百五十石的时候,那个撑船盯着褚家装石炭的人,已经不再吆喝了。
四周众人也逐渐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他们都是常年在码头讨生活的人,对船最熟悉不过。
褚家买来的货船,不止一个人看过。
伤成那样的船,装到六成的时候就应该漏水了。
这时候就该找人封堵了。
可是装到现在,也没见船坊的人上前堵漏。
他们对这艘船的下注,最高也不到两百五十石。
现在这艘船不但装了两百五十石,还在向三百石稳步迈进。
船舱已经站不下人了,赵炎和褚元晦不得不站到了船舱外。
褚元晦他爹站在船下,等了好一会,见后续的煤炭还没有送来。
他冲手下一个帐房道,“去催一催!”
那帐房冲褚元晦他爹道,“掌柜的,已装了三百石了!”
“已装了三百石了,当真?”褚元晦他爹问道。
“绝对少不了!”那帐房拱手道。
这时河对岸也有人反应过来,“是不是已有三百石了,还没进水吗?”
此时船内的情况已经看不清楚了。
那撑了船靠在旁边的人,撑船绕着货船转了一圈。
最终扭头,冲众人摇了摇头。
船如果进水,是要冒出气泡的,非常容易识别。
半晌,人群中一个声音道,“这姓褚的就是精,五千贯买了一堆破船,结果还真能装三百料。”
随后又有一人道,“要不人家生意做那老大!”
赵炎听着四周众人的议论,感觉不对啊!
不应该夸自己修的好吗,怎么都夸上褚元晦他大伯了?
他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
船坊和码头相邻,这些天码头的人看得非常清楚。
褚家的船拉过来之后,就是刮了刮船底,抹了抹腻子。
昨天又来人折腾了一番。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折腾的,但是就花了不到一天时间,想来也不会有太大工程。
没有换龙骨,没有大面积换船板,只能算小修。
小修仍然能装三百料,那肯定是船原本就是好好的。
赵炎心说,好吧,随便你们怎么想。
这样也好,现在应该没有人怀疑褚元晦他大伯被骗的事了。
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散去。
对岸只剩下了十几个闲汉,对着船坊指指点点。
人群散开后,褚元晦他爹连忙冲儿子道,“跟我去你二爷爷、三爷爷家,让他们派人过来看看!”
好不容易装上之后没漏水,必须让他们过来看看。
否则的话,时间长了,万一漏水,就白瞎了。
褚元晦吩咐帐房看好船,坐着马车离开。
船坊一名工匠凑过来冲赵炎道,“东家,这船是不是装多了!”
“装多了,怎么装多了?”赵炎问道。
“这三百料的船确实是可以三百石,可那装的是粮食,您装的都是石炭!”工匠道。
北宋一条船多少料,指的就是它可以装载多少石货物。
这里的货物主要是粮食。
北宋内河航运最大宗的商品就是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