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远的亲生母亲,只能被称为姨娘。
能被程明远称呼母亲的人,只有程家嫡母,也就是那位被判了流放琼州的程夫人。
“那————”陈凤一愣,这才道,“大师兄岂不是要丁忧!”
“正是如此!”程明远咬着牙道。
不管那位程夫人犯了什么罪,他都是程明远名义上的母亲。
自汉代之后,儒家的内核思想就是孝。
想到这里,赵炎忽然觉得可笑,某些人张嘴闭嘴以孝治国。
可是对自己的亲娘只允许叫姨娘,这算哪门子的孝?
程夫人死后,程明远必须守孝三年。
守孝期间,程明远不得做官,不得娶妻纳妾,不得赴宴————
这一条条都打在了程明远的软肋上。
程明远刚刚在徐州做出些成绩,从承务郎升为朝奉郎。
正准备一鼓作气,弄一份实权的差遣。
再娶了蔡知州的侄女,搭上蔡家这条大船。
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干,只能干等三年。
三年后,改旱田为水田的方法推广开。
谁还记得这办法是他在徐州,协助知州做出来的?
三年后,谁知道蔡家的侄女已经嫁给了谁!
知州一任通常只有三年,谁知道三年后,蔡知州调到哪去了————
程明远逐渐攥紧了拳头。
那个所谓的母亲,活着的时候,就想着法子坑自己。
死了还要给他添堵!
“有人在看着!”褚元晦冲旁边努了努嘴道。
不远处,有几个宾客走得慢,正在偷偷向他们这边看。
程明远闻言,强压下怒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难过的表情。
万一被人说成不孝,程明远这辈子的仕途,就真的全没了。
接下来,程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回那位程夫人的遗体。
程夫人被判流放琼州,目前已经走到了江西路。
他们必须尽快把尸体接回来。
江西路各州距离徐州足足有一千五百里,天气比徐州热得多。
消息从江西路传到徐州,已经用了十天左右。
去晚了,尸体怕是就烂了。
程家的生意已经消散,没有去江西的快速途径。
陈凤他爹派了一条船,送程明远和他大哥过去。
程明远的二哥就是嫡长子,已经跟他母亲一起被押赴琼州。
现在程明远兄弟中,只有他跟他大哥两个人年龄最大了。
赵炎几人去徐州城东码头,送了程明远跟他大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程明远的大哥。
这人看起来不会武功,相貌也很老实。
程明远他爹、姨娘也带着丫鬟过来送他。
陈凤把一封信,塞进了程明远手中,“这是我爹的手书!到了南边,凡是见到我家的铺子,尽可凭这封手书指使他们!”
“替我谢过伯父!”程明远把信塞进怀里,拍了拍陈凤的肩膀。
程明远扭过头看向赵炎道,“这段日子,你那边须小心些!”
“这次你三师兄说的对,若是王大用带着大股水匪打过去。你但凡能跑,就赶紧跑,不要觉着丢人!”程明远边说边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赵炎冲程明远拱了拱手,这时候能说出这话的人,都是真心为他考虑。
最后程明远拍了拍褚元晦的肩膀道,“照看好他们两个!”
三人拱手送别程明远。
这时一声咳嗽传来,“咳咳咳————”
自从程明远他母亲客死他乡的消息传来后,程明远他爹就感染了风寒。
送走程明远后,程明远他爹就匆匆上了马车。
程明远他姨娘也赶忙跟着回去伺候。
陈家的船顺流而下,逐渐消失在河道上。
赵炎看着远方,他倒是觉得程明远他母亲,这次死的时间恰到好处。
官场是个大染缸,程明远一旦进去,难免要沾染官场中的恶习。
到时候,赵炎还能不能象现在一样信他,就未可知了。
不娶蔡家的侄女,更是好事!
蔡家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几人正准备离开,这时就见一队官差押着一个人走过来。
赵炎、陈凤、褚元晦三人顿时都是一愣。
被押送这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悟,仪表堂堂。
一身赭色囚衣,脖子上还戴着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