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又带着一大兜子指标和一长串的购买清单回了家。
在路上她还忍不住想,四大队的人好像都比他们大队的要有钱一些,让她帮忙买东西的人都多了很多。
她记得香桂婶子的姐姐,秋桂婶子的丈夫就是四大队的。
要是能有什么办法自家连带着整个大队都富起来就好了。
只是可惜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做生意,被上面的人抓到了,说个投机倒把罪可罚的不轻。
所以现在就只能自己先偷偷富起来了。
宋南枝把车停好,热得直拿着扇子在那扇风。
地上的土被晒得滚烫,走过去半条腿像是踩在火上一样。
刚才周秀兰才在地上泼了水,这下真的感觉自己像是站在蒸笼里了一样,热腾腾的水汽直往人身上钻。
她嫌弃太热了,干脆躲回了屋里,拿着扇子直摇。
吃完饭,冲了个澡,院子里才彻底的凉快了下来,地面上的火气也消散了,夜风一吹,还有些凉滋滋的。
一家人正在家里喜滋滋地吃冰镇在井下面的西瓜,宋从义正拿着木头继续雕着他那四不像的木雕。
院子里一片和谐。
“哐当”一声,隔壁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一般,发出了巨响。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打砸声连成一片,碗碟碎裂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混合着吴良伟的哭嚎声传了过来。
“你们必须得给我想办法,要是没有工作我难道回来挖土吗?”
吴老头也紧跟着应声,“是啊,老太婆你和那丫头的关系好,帮着给良伟说说好话吧,不就是生不出孩子吗,我们家又不嫌弃。”
吴老太坐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青菜,指节捏得发白。
不嫌弃?
呵。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对父子。
吴良伟站在堂屋中间,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酒气。他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板凳,胸口剧烈起伏着。
吴老头蹲在门槛上,旱烟杆子在手里一敲一敲的,满脸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像是之前每一次发生了不可调和的事情一样,都想着让她出现去当那个出头的人。
当了几十年的和事佬,她不知道挨了多少骂和白眼,这一次她才不要去做了。
更何况吴老头是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不嫌弃?
要不是吴良伟动手推了黄暖,人家也不至于流产,伤到身子,以后无法再生育了。
好像黄暖不能生孩子,是黄暖的错。
好像她嫁进吴家,就该受着。
吴老太把青菜扔进盆里,水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这个家,烂透了。
烂到根子里去了。
她这辈子嫁进吴家,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气,自己都数不清了。要不是自己这么大把年纪了,她也想和黄暖一样,拍拍屁股走人,和这个家彻底断了干净。
眼见着吴老太半天没吭声,吴良伟眼底划过一丝不耐。
他最烦他娘这副死样子,不说话,不吭声,像一截烂木头戳在那。
要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他至于指望着一个女人往上爬吗?
“娘,你和爹这一辈子都这么过来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去劝劝黄暖,离婚了还有人要她吗?”
吴老太听见这句话,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问道。
“你什么意思。”
吴良伟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我爹在家什么都不做,心情不好也要动手打你,你这半辈子不都这么过来了吗?黄暖也是嫁进来的媳妇,她凭什么不行?”
堂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吴老头的旱烟杆子停在半空,没敲下去。
吴老太盯着吴良伟,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吴良伟的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甚至还带着点催促,“娘,你去和她说,离了婚还有谁要她?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除了我们家,还能找到一个不嫌弃她的?”
吴老太盯着吴良伟,嘴唇哆嗦了两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是她养大的孩子,还不如一个畜生,畜生都还会维护自家人。
吴老太的手一点点攥紧了,掌心里被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但是吴良伟还在那边喋喋不休,说着黄暖。
又像在说着她。
吴老太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零零散散的画面。
年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