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驿馆坐落在城东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青砖灰瓦,毫不起眼。偏僻的偏房之内,陈设极简,唯有一桌一榻一几,案上摊着一卷竹简,地上铺着一张棋局。窗外斜阳透入,将屋内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庞统箕踞坐在榻上,面容黝黑,五官粗犷,与周瑜的俊朗形成鲜明对比。一身布衣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补丁,却干净整洁,一丝不苟。他手中捏着一枚黑子,独自对着棋局沉思,双目微阖,神态悠然,浑然不受外界打扰。
听见门外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开口:“公瑾来了,自行落座便是,待我下完这步棋。”
周瑜轻咳一声,上前笑道:“士元,今日我并非独自前来。”
庞统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身着锦袍、气势逼人的项羽身上,手中棋子微微一顿。眼前之人,身长八尺,腰悬长剑,重瞳如炬,目光深邃而凌厉,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气场,只一眼,便让人不敢直视。即便不穿甲胄,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霸烈之气,依然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庞统却不慌不忙,放下手中棋子,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一揖,不卑不亢:“草民庞统,见过吴侯。”
项羽打量着他,目光落在案上纵横交错的棋局,随口问道:“先生独自一人,在此下棋?”
庞统颔首道:“闲来无事,以棋自娱,推演天下大势罢了。”
项羽走到案前,低头看向棋局。只见黑子已被白子重重围困,四面皆敌,气若游丝,几乎已无翻盘之机。他端详片刻,开口道:“黑子已死,全盘皆输,先生何必再苦苦支撑?”
庞统闻言,朗声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狂放,几分傲然:“吴侯此言差矣。黑子虽处绝境,可白子亦有破绽漏洞。置之死地而后生,寻得破绽,一击破局,未尝没有翻盘的机会。”
项羽眼中光芒一闪,径直在对面落座,伸手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局关键之处。那一子落下,既堵住了白子绝杀之路,又在暗处埋下反击的伏笔,局面上看似仍处劣势,却已暗藏杀机。
“先生说得极是。”项羽抬眼看向庞统,重瞳之中光芒灼人,“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今日前来,便是想请先生助我,下好江东这盘天下大棋,走出这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棋。”
庞统一怔,盯着棋局上那枚黑子看了良久,又抬眼看向项羽,眼中闪过几分讶异。他见过不少诸候,刘表庸碌,曹操奸雄,刘璋暗弱,却从未有人能在短短数语之间,便参透他棋局中的深意。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吴侯乃江东之主,亲自莅临驿馆,草民何德何能,敢劳吴侯大驾?”
项羽神色恳切,目光坦荡:“公瑾素来不妄言,他说先生才具远胜于他,这般大才,我亲自相请,理所应当。我信公瑾,更信先生的才华。愿请先生入我幕下,共谋江东霸业。”
庞统看了身旁的周瑜一眼,周瑜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期许。庞统沉吟片刻,目光直视项羽,开口问道:“吴侯,草民有一问。广陵之败,吴侯心中,究竟认为败在何处?”
项羽不假思索:“败在骑兵。以我军步卒之短,抗曹军铁骑之长,故而惨败。”
庞统缓缓摇头,语气笃定而从容:“吴侯只说对了其一。骑兵乃是表象,真正的败因,是吴侯此刻尚未做好与曹操全面争锋的准备。”
项羽目光一凝,并未动怒,只是静待下文。
庞统站起身,缓缓道来:“吴侯据江东六郡,兵精粮足,民心归附,根基稳固。可若想北上中原、争夺天下,需过三道难关。其一,便是骑兵。中原平旷,利于骑战,无铁骑则难与曹操争锋。其二,是人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奇才,仍需招揽。其三,是时机。曹操如今挟天子以令诸候,名正言顺,占据中原腹地,兵多将广,势力正盛。此时与之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吴侯当先稳固江东内政,养精蓄锐,操练兵马,待天下有变,再趁势而起。”
项羽看着他,缓缓起身,一字一句道:“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可先生却漏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庞统一怔:“哦?愿闻其详。”
项羽目光深邃,声音低沉而坚定:“曹操也在变强,也在等待时机。我在等他出错,等天下变局,他也在等我露出破绽,等平定北方、挥师南下。若我一味固守江东,坐等时机,等到他剿灭袁绍、平定河北,坐拥整个中原与幽并青冀之地,势力大增,到那时,我就算练出铁骑、招揽奇才,做好万全准备,也再无抗衡之力。”
庞统浑身一震,眼中满是讶异,未曾想项羽竟有这般远见卓识。
项羽继续道:“先生说的骑兵、人才、时机三道关,皆是正理。可争霸天下,还有第四道关——魄力。敢在时机未成熟时提前布局,敢在实力不济时主动出击,敢在天下人都劝你等待之时,毅然走出那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这才是成霸业者该有的胸襟。”
他低头看向棋局,伸手将那枚黑子又往前推了一步,直指白子内核,语气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先生方才说,白子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