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都在发抖。中书监王殊在侧,见他火气实在太大,遂上前进言。王稚容入之期已定,此后入主中宫,皇位也将与王氏相依相存。王殊自觉除他以外,再无人敢劝,而陛下无论如何,到底能听进去几句的。元霁抬眼看他,眸中暴戾还未消干净,像一头尚未驯服的凶兽。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复又伸手按住额角,缓缓点头。回到寝殿时,宫人正将瑶华寺新呈上的经文递到案前。元霁目光扫过经卷,忽地顿住,想起一件事。
崔令莺发间的味道,竞与往日不同了。
昨夜靠得那样近,他并未闻见半分甜酿的香味,反倒是一股沉闷的潮气,夹杂着某些像面又像饼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元霁想了想,不悦地微微蹙眉,侧脸对秦慎道:“此后,每日往瑶华寺送一份甜酿过去。”
元明月不喜欢王稚容。
更准确些说,皇兄身边任何可能分走他一丝注意的女子,她都生不出好感。前阵子母妃移灵礼成,元霁曾亲自过问,她对婚事有何打算,心仪怎样的郎君。
前朝确有公主下嫁军阀的旧例,可她与她们是不同的。自己是皇兄唯一的胞妹……皇兄生来就该最疼爱她才是。
早年朝中有奸人作祟,皇兄势弱,她被寄养在养母膝下,兄妹俩见一面都难,彼此间说话也要留意着,自己贵为公主,在郗微面前还须处处小心逢迎。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权力调转,该换旁人来讨她的欢心。最要紧的是,他们终于能日日相对,再也不分离。元明月谁也不想嫁,这世间男子,在她眼中大多都是蠢物,无一人及得上皇兄半分风姿。更何况,他们彼此骨血相融,天然就应当是最亲密之人,犹如连着割不断的红线。
得知王稚容将被立为皇后时,元明月怔了许久。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眼眶微微发红。1
明知皇兄绝不爱那王氏女,不过是曾借王氏之力扳倒崔氏,暂且要安抚各士族,日后再寻机整治,可当着皇兄的面说起这些,她鼻尖一酸,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怎么也止不住。
皇兄不懂她为何哭,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终是烦不胜烦,只命她去筹备盂兰盆节的祭祀。
元明月抹去眼泪,却似头一回失了章法,甚至连扯谎都觉得烫嘴。盂兰盆节法事盛大,且要祭祀先帝与太后,佛礼极其繁冗。瑶华尼寺门规森严,平日里男子不得擅入,唯独这几日有法会,百官士族方可随御驾入寺随喜,王稚容与王润也在其中。元明月本就不信鬼神,加上心烦意乱,自然疲于应付,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熬了大半日,她便借口头晕,只坐在一旁看众人跪拜。王稚容跪在蒲团上,姿势可谓是虔诚无比。元明月看了一眼,便觉心头烦躁,连平日那抹甜美的笑也挂不住了。
叩拜完毕,几人从青莲殿而出,元明月眼尖,忽地瞥见前方莲池边蹲着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素色,袖子高高挽着,手臂犹如一截白生生的玉藕,反而是脸蛋肤色要略深些,约莫时常在日头下跑动。
她乌发的发辫任何簪钗也无,正俯身捞水中倾倒的荷叶,再扭头放入竹篮,神情专注,连鞋尖沾湿了也未察觉,浑然不觉外头有人。即便身段清减了不少,元明月仍认出了崔令莺。她再多看两眼,顿时觉得蹊跷。
崔令莺不是该在崔府吗?怎的跑到瑶华寺做苦役了?“去查查崔娘子为何在此。"她低声吩咐侍女。这一停驻,王稚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莲池。崔王两家昔日婚约早已化作云烟,王稚容与令莺并不相熟,可瞧见她这般落魄,心里仍掠过一丝不忍。
她太清楚自家兄长的脾性,当初他欺辱崔令莺,还是她出面拦下的。而令莺那时候放下石子,显然也是不愿伤了自己。只略一迟疑,王稚容便看向侍女,轻轻蹙眉道:“你去送些点心糕饼,再把这回带来的醍醐送给崔娘子,莫让人瞧见。”元明月颇为意外,小而薄的两瓣樱唇抿着,显是并不赞同。王稚容说这话,也并未避讳公主。她知晓元霁恨极了崔家,若让他知晓,定然会心生不悦。
可若真惹他不悦……也好。
她见过阿兄吓人的一面,可元霁比阿兄更令人胆寒,光天化日之下,便叫人在外割舌头。
更何况,他的眼神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即便微笑着,眼底也是一片冷然。他分明并不中意她,甚至隐隐有些不屑。
王稚容半分也不愿入宫,更不愿去做那个莫名其妙的皇后。那晚令莺被撵回房,原以为彻底触怒了元霁,老实等着挨罚。不料第二日,宫女不再迫她抄经不说,还有人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酿。来人盯得很紧,非要瞧着她当面吃尽,才肯端着空碗回去复命。令莺满腹狐疑,甚至怕那是杯赐死的毒药。然而她转念一想,又莫名其妙觉得,元霁若真想要杀她,恐怕不会这般好心,毒药还用甜酿装着送来。
总之由不得她选,令莺许久再未吃过这般解馋的甜食,三两口便见了底。此后数日,一到时辰便有人来盯着她吃酒酿。只是再好的东西也总会吃腻,令莺刚不想吃了,王稚容那边又送来不少新吃食。瑶华寺非比寻常,皆是钟鸣鼎食的贵人,宫里若有蝴蝶扇动翅膀,这里的草木也随之摇曳。
令莺很快听闻王稚容的事,惊得愣在原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