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多是好奇与敬畏,少数则有些许焦急,但并无太多怨愤——皇室与高官优先,在这个时代是天经地义。
就算是在一千多年后,也依然如此。
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所在位置的特权。
楼船缓缓离岸,向着北岸驶去。
当船行至河心时,水势愈显得浩大,水流声与风声充斥耳际。
从车厢内望去,南岸的长安城郭早已隐没在地平线下,唯有连绵的秦岭在极远处勾勒出一抹淡青色的轮廓。
而北岸,则是望不到头的、逐渐抬升的黄土原野。
“过了渭水,便算是真正离了京畿,踏上北地之途了。”张毅说道,声音混在河流的风浪声中。
渡河的过程平稳而高效。
不过两刻钟,车马便已重新踏上北岸坚实的土地。
队伍并未过多停留,很快重新整队,沿着官道继续向北而行。
将渭水那润泽的水汽与嘈杂的人声甩在身后。
车轮下,道路似乎变得更为粗砺了些许。
旷野的风,也似乎更烈,更干,带着北方独有的、略显苍茫的气息。
下午,队伍在路旁一处有林木溪水的地方短暂休整,用了些自带的干粮。
李承乾遣人送来几样宫点,并告知了今晚的落脚处。
申时末(约下午五点),当西斜的日头将天地染成一片暖金色时,前方出现了一处围墙高耸、旗幡招展的所在——渭北驿到了。
驿站吏员与当地县令早已得信,率众在驿外恭迎。太子车驾率先入内,张毅一行随后。驿站虽比不得宫中,却也屋舍齐整,特意腾出的主院已打扫干净。
人马安顿,炊烟升起。
这长途跋涉的第一日,便在驿站特有的、混合着马匹、尘土与食物香气的氛围中,平稳度过。
……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驿站的院落里已再度人马低语,鞍辔轻响。
众人用罢朝食,车马重新编队。
太子仪仗的旗帜在微凉的晨风中舒展开来。
队伍驶出渭北驿,官道明显比昨日长安近郊的更为粗砺,时而上坡,时而下行,两侧的田畴逐渐被更多起伏的黄土台塬所替代。
塬上沟壑纵横,植被稀疏,与关中平原的丰饶平坦已是不同风貌。
风势果然更劲,带着明显的凉意与干燥的土腥味,从帘幕缝隙钻入。
味道很不好闻。
张毅注意到,李丽质与豫章公主已换上了更厚实的披风。
玉酥机警地将制冷杯中的饮品换成了温热的红枣茶,依旧稳妥地卡在槽内。
行程变得单调而艰苦。
除了车轮的吱呀声、马蹄声与风声,旷野中少有其他声响。
偶尔能遇见反向而来的商队或零散旅人,见到这浩荡的仪仗,无不早早避让道旁,垂首肃立。
约在巳时(上午九、十点),队伍行至一处塬顶,视野极为开阔。
李承乾的车驾在前方略作停顿,似乎也在眺望。
张毅顺势望去,但见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景象铺在眼前,大地苍黄,天空高远,一种粗犷而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与江南水乡或关中平原的景致迥然不同。
“北地风光,果然厚重苍茫。”李丽质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她虽非第一次见,但每次感受依旧深刻。
豫章公主也挨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听说并州那边,山峦更多,气候也更寒些。咱们带的衣裳,够暖么?”
“放心,”张毅答道,“厚实的衣物都备在后面的行李车里。若觉不够,随时可以添换。”
他指的是那些填充了现代羽绒或高级纤维的“特制”冬衣,外表与唐装无异,却轻暖数倍。
午间歇息的地点,选在了一处背风的土崖下,附近有一道细细的溪流。
众人下车活动腿脚,护卫们则分散警戒,埋锅造饭的烟火气很快升起。
李承乾那边遣人送来炙烤的胡饼和肉脯,更显北地风味。
张毅也取出自家带的“方便面”和“自热米饭”,用热水或自热包简单处理后,与两位公主在车内用了顿热乎的午饭。
玉酥和党素娥也是如此。
那浓郁的、不同于唐时烹调的香气钻出车厢,引得车旁的护卫回头看来,咽了咽口水。
午后行程,道路愈发崎岖,颠簸加剧。
即便马车减震良好,久坐亦觉疲惫。
豫章公主已收了闲书,靠着李丽质假寐。
李丽质也闭目养神。张毅则强打精神,留意着窗外地形与队伍情况。
申时前后,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今日的目的地——同官驿已然在望。
那驿站坐落于一处地势稍缓的塬间洼地,远远便能望见招展的旗幡和比昨日渭北驿更为高厚的土墙。
当车队终于驶入驿站大门时,夕阳已将西边的塬顶染成一片赤金色。
同官驿的规模比渭北驿小些,但更显坚固,颇有边地气象。
驿丞是个皮肤黝黑、手脚麻利的中年汉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