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都是咱们物理系急需的专业书,还有最新的学术期刊,全是现在咱们国内看不到的前沿资料。
我就是想来问问您,咱们院系这边,愿不愿意悄悄接手这批书籍?”
说完,谢惊蛰满眼期待地看着李教授,满心等着老师欣然接手。
可预想中的欣喜和痛快答应完全没有出现。
李教授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眼底瞬间涌上凝重和犹豫,手指下意识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就这十几秒的沉默,已经让满心热忱的谢惊蛰心头微微一沉,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良久,李教授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岁月沉淀的顾虑:
“惊蛰啊,老师知道你是好心,也清楚这批书对咱们物理系有多重要。
说实话,我做梦都想让你们用上新教材,看着你们一群天资出众的学生,困在老旧资料里闭门造车,我心里比谁都急。”
谢惊蛰连忙接话:
“是啊老师!既然是好事,咱们直接接手不就好了?这能帮咱们院系解决天大的难题!”
李教授却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还是太年轻了,只看得见好处,看不见背后藏着的风险。”
“现在是九月,听说年底才会出新的捐赠政策,现在这个节点,就是最容易出事的空档期。
上头风气是松了,可所有明文规矩一样都没出。”
“说白了,现在做这件事,就是无规可依。
做得好,是理所应当,一旦出半点纰漏,就是天大的麻烦。”
谢惊蛰眉头紧锁,满心不解,语气带着执拗:
“可这只是捐书助学啊!纯公益,没有任何利益牵扯,不赚一分钱,纯粹是帮学校,能出什么问题?”
李教授看着他一脸赤诚不懂世故的模样,耐心解释:
“孩子,这年头,好事坏事,从来不是看本心的,是看说辞的。”
“境外书籍放在现在还是敏感关键词。
谁能保证这批书里,绝对没有半句话、半段文字、一篇插图,是不合规,容易被人抓把柄的?”
“海外出版物内容繁杂,哪怕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正经学术内容,只要有一丝一毫不合时宜的内容,谁接手?谁负责?”
“到时候,没人会听你解释,只会扣你一个私自引进境外读物,立场不坚定的帽子。”
谢惊蛰瞬间愣住了,这些弯弯绕绕是一心钻研学术的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
“可对方都是爱国华侨,真心帮扶故土,不可能有问题的”
李教授再次摇头,语气越发沉重:
“你怎么百分百保证?谁来出具证明?谁来兜底担保?”
“没有官方批文,没有合规备案,所有保证都是口头空话。
真出了事,捐赠人远在香江、境外,千里之外,压根追责不到。
最后所有责任风险,全部压在咱们校内接手人的身上。”
“我一把年纪,熬了一辈子才有今天,说句实在话,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不怕苦不怕累,可我怕行差踏错一步,不仅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心血,还连累整个物理系,连累学校教研工作,那我就真的罪无可恕了。”
这番话让谢惊蛰心底瞬间凉了半截,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一直以为,老师日日感慨科研落后,夜夜忧心学生无书可读,只要有帮扶的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抓住。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哪怕是最开明的李教授,在未知的风险面前,依旧选择了谨慎退缩。
谢惊蛰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最后的期盼:
“老师,咱们全程低调,只在校内教研使用,外人根本不知道,也不对外流通,这样也不行吗?”
李教授叹了口气,无奈道:
“低调是相对的,纸永远包不住火。”
“你刚刚说的,几百上千本海外书籍突然出现在物理系,学生们人人都在用,老师人人都在学,迟早会传开。”
“一旦传开,有人眼红有人猜忌,还有人刻意举报,到时候百口莫辩。没有政策兜底,所有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再等等吧,惊蛰。等到年底政策正式落地,一切合法正规化,到时候光明正大接,堂堂正正用,那时候才是皆大欢喜,何必现在铤而走险?”
谢惊蛰嘴唇微微发干,低声道:
“可学生们等不起啊,科研也等不起”
李教授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