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翔平就让冰室把藤堂的录像重新剪了一遍。
这回不看肩部动作,专门盯着脚步。
小电视摆在体育馆角落,几个人围着,倒带,慢放,再倒带。
藤堂那双脚在木地板上几乎不挪窝。可每次出刀前,左脚尖会朝内拧一点点。
“看见没”翔平左手点屏幕。
“他这脚只要一拧,就会出刀”
高桥眯着眼凑过去“队长,这比看肩还难,一晃就过去了,时间太短”
“难也得看”翔平把带子又倒回去“肩部动作可以骗你,脚步才是真的”
松岛抱着骼膊在后头嘟囔“队长,你说那张纸条,到底谁送的?”
昨晚那便签,翔平随手压在了战术板下面。
“管他谁送的”翔平没回头“信息是对的就行”
“万一是城南那帮人下的套呢?”松岛不死心“故意把咱往沟里带”
翔平这才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总算转了一回”
松岛被噎住。
“可惜不是”翔平把便签从板子底下抽出来,在指间转了转“城南要害我,犯不着提醒我藤堂的破绽,这人明显想让我赢明央”
“想让你赢?”高桥糊涂了“图啥?”
“图什么我还没想明白”翔平把便签塞回兜里“先把藤堂的脚法吃透再说”
训练改了项目,翔平让全队两两一组,专练逼步。
一上午下来,地板上全是汗,高桥趴在兵器架边直哼哼。
“队长……我脚底板都磨出泡了”
“磨出泡算什么”翔平靠在椅子上喝水“等上了场被人一刀劈下来,你连磨泡的机会都没了”
福田背着手进来,扫了一圈,没说话,他在电视前站了会儿。
“逼步吗?”老头忽然开口“这招我年轻时练过”
“教练要不要下场陪练两手?”翔平笑着说到。
福田哼了一声,没接茬,转身走到门口,丢下半句。
“你别把人练废了,比赛还没打呢”
下午两点多,体育馆门被推开。
诗织回来了。
她比说好的时间早了大半天。
清水第一个冲过去。
“前辈!你不是说要后天才回来吗?”
“查完了”诗织把木盒往长椅上一放,声音有点沙哑“就回来了”
翔平坐在原地没动,左手撑着膝盖看她。
“家里没为难你吧?”
诗织摇摇头,她走过来,先没说自己的事,反倒盯着小电视上藤堂的脚步。
“你们改看脚法了?”
“有人提醒”翔平把那张便签递过去。
诗织接过,正面看一眼,翻到背面,看脚。
她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字……”
“怎么?”
“没什么”诗织把便签还回来。
翔平把这反应记在心里,并没有追问。
他知道诗织这人,话说一半就是还没想好剩下那半句要不要说。
“你查的事呢?”他换了话头。
诗织在他对面坐下。
“1985年春天,柳生苍玄去大坂,待了七天,前三天见我爷爷,后四天见的确实是神宫寺家那位长辈”
“三方都凑齐了”
“恩”
“谱子最后落谁手里?”
诗织摇头“我父亲不肯往下说了,我只好去翻了爷爷的旧物,找到一本帐册,里面夹了一张收据”
她从木盒里抽出一张折得发脆的纸,推到桌上。
翔平左手展开,纸上是毛笔字,墨色发褐,写着一行“代桐生君,存物一件,柳生苍玄”
底下盖着私章。
翔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代我爸……存物?”他念出来“合著这半本谱子,我爸压根没给柳生,是托他存着”
“存了三十多年”
“那东西现在还在不?”
“不知道”诗织把收据收回去“柳生苍玄去年就过世了”
翔平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存物、托付、三十多年。
“诗织”
“恩?”
“你爸不肯说,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诗织沉默了一会儿。
“我分不出来”她说“我记得他当时听到柳生苍玄过世的消息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夜”
清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她默默把一杯温水推到诗织手边。
“先喝水”
诗织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
翔平把那截断木刀从兜里掏出来,在桌上敲了敲。
“行了,这事先搁着”他说“收据也好,存物也好,人都没了,一时半会也查不出花来”
“那就不查了?”诗织抬眼。
“查,但不是现在”翔平把断刀往桌上一放“现在先打明央,藤堂的脚我刚摸出门道,你回来得正好,盯着他们练逼步”
诗织看着他半晌,把木盒往旁边挪了挪,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