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一件完整的、可以遮蔽躯体的裤子,对这个冬天,对这个家庭来说,都是奢望。
活着,只是比彻底冻死饿死多一口气而已。环顾这个小小的院落,所谓的牲口棚空荡荡的,除了角落堆着点不知是秸秆还是杂草的东西,再无他物。
“听说,周大帅的队伍在咱们这驻扎,还招兵丁?”周鼎甲转移话题,问道。
提到这个,老张头攥着馍馍的手似乎更紧了些,脸上也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是…是…回老总话,小老儿的二小子,前些日子被征召去了,就在就在离这不远的啥训练营里。”
“情况如何?吃得饱吗?”周鼎甲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比比在家里强点”老张头的声音带着感激和担忧的复杂,“隔几日也能吃顿干的就是听说,练得苦啊!大冬天地,就在雪里打滚,趴泥水里”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仿佛那寒冷透过时空也冻到了他。“小老儿怕他冻出病来咱们穷苦人,病不起啊”
周鼎甲点点头。新军新兵训练,他亲自定下了地狱般的标准,不如此练不出能打的兵。死亡淘汰率,他心里有数。这老伯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对他周鼎甲而言,十个新兵练死两个,只要能练出八个真正的战士,就是划算的买卖。
“家里的地呢?能糊口吗?” 周鼎甲看着远处荒芜的原野,问到了核心。
老张头脸上刚刚因为提到儿子有饭食而浮现的微弱光采瞬间黯淡下去,只剩深深的愁苦:“地?哪来的地哟!老总咱村里都是佃户。
小老儿一大家子,种着乡里刘秀才家哦,现在是刘保长家的十亩旱地,一亩地打那点粮,交完租子剩点瘪谷子野菜皮,够喝稀的就不错了这还不算年景不好的时候刘保长心善还算有数的,比有些东家”他说不下去了,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听说,”周鼎甲的声音似乎更低沉了几分,缓缓道,“有些地方,佃户们把东家赶跑了?” 这是他一直纵容的操作,就是要缓解阶级矛盾,他派下去的人都会有意纵容。
但他同样清楚,那些商人出任的县长、乡长,天然更亲近能提供财富和社会地位的地主士绅,对佃户疾苦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有心无力。
这形成了一个尖锐的矛盾——他周鼎甲是靠新军起家,底层民众是他的兵源和某种程度的拥趸,但基层的治理却又依赖着与地主结合的“旧式”势力。这根基,如同建立在沙丘之上。
老张头闻言,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恐惧,他飞快地左右看了看,仿佛东家的耳目就在附近,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极低:“不敢!不敢!可不敢啊老总!刘保长他他可是有功名的人,现在是保长,管着咱们哩!再说”
他敬畏地朝远处周鼎甲新军营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大帅的兵就在左近住着呐!谁敢谁敢乱动东家的东西?那是那是杀头的大罪!”
“若是周大帅的兵,以后不在这左近呢?” 周鼎甲眯起眼睛,抛出这个问题。
老张头被这话惊得脸色煞白,几乎要跪下,哆哆嗦嗦地说:“那那也不敢刘保长刘家在县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听说还和县衙里的官人沾亲咱们就是种地的泥腿子哪敢惹他们?”
周鼎甲“嗯”了一声,彻底沉默下来。答案再清晰不过了,他的军事力量能压制住明面上的动乱,却无法从根本上消除这积淀数百年的社会压迫结构,更无法改变那些由他委任的基层“爪牙”们与地主阶级沆瀣一气的本能。
恐惧,已经深深刻印在这些穷苦百姓的骨头缝里。哪怕新军的刺刀暂时不在眼前,那无形的锁链也牢牢束缚着他们,使他们不敢逾越半步。这“核心区”表面的平静下,埋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暗雷。
头痛!比处理复杂的军务、指挥惨烈的战斗更让他头疼!千头万绪,万民生计,如同一团解不开的乱麻缠住他。砸碎这枷锁?那意味着立刻与地方的地主士绅阶层彻底决裂,必然激起巨大反弹和混乱。
他的根基还未稳固,控制力仅限于县乡和交通要道,广袤乡村根本无力掌控,但维持现状?那等于饮鸩止渴,这巨大的贫富悬殊、尖锐的阶级对立,终有一天会像火山般爆发,将他的统治也一起埋葬
暂时无解。
寒风吹得更紧了,刮在人脸上生疼。周鼎甲望着这死寂的平原和瑟瑟发抖的村民,一个念头,一个他考虑多时但一直心存疑虑的想法,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紧迫——移民! 只有把这里过剩的、无路可走的人口,移出去!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挤出一丝看起来还算和煦的笑容,对老张头问道:“老伯,想过搬地方没有?比如说口外?蒙地?”
“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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