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离开枪械修理区,走向工棚最里侧,这里被一道厚厚的砖墙隔开,气氛更加凝重,空气中那股酸涩味也愈发浓烈。这里是子弹复装工坊和新建的“化学实验区”。
复装子弹的工序相对简单,但极其繁琐且需要耐心。工作台上,堆满了从战场上小心翼翼收集回来的黄铜弹壳。
工人们首先需要将这些使用过的弹壳逐一检查,剔除掉变形严重、裂口或底火击发次数过多的。然后,用特制的小钩子仔细掏净残留的火药渣和底火帽残骸。
下一步是恢复弹壳口缘,因发射后弹壳口会略微扩张,需用一种手动的小型模具将其重新缩口,以能牢牢卡住新的弹头。
新的弹头是另一个难题。目前主要依靠两个来源:一是将那些无法复装的废弹壳、回收的铅块(甚至民间收集的锡器、铅钱)在坩埚中熔化成铅液,浇注入简单的多穴模具中,铸造成圆头或尖头的铅芯弹头(为了节约铜,暂时没有被甲)。
二是设法从汉阳厂购买少量的成品铜被甲弹头,优先供应给精锐部队和机枪。重新压装发射药更是技术活。虽然还有一些无烟火药,但主要供给炸药包和炮弹,目前复装子弹只能使用性能差很多的黑火药。
用量必须严格控制,多了容易炸膛,少了则威力射程不足。工人们用小铜勺小心翼翼地从标准容器里量取定量的黑火药,灌入清理好的弹壳,然后用一根细长木棍轻轻捣实。
最后,安装新的底火。这小小的底火帽是目前最大的瓶颈,完全依赖从汉阳厂高价购买或极少量拆解未爆炮弹所得。工人们用小巧的手压工具,将新的底火帽精准地压入弹壳底部的凹槽。
就这样,?一颗复装子弹便完成了。它的性能不如原装货,可靠性也差一些,哑火率偏高,但确确实实能打响,能杀人,最关键的是——它能自己生产!每天,这个工棚里都有一些个复装子弹被生产出来,满足部队的打靶等训练需求。
但周鼎甲的目光,越过了这些复装工作台,投向了最里侧那个用厚砖墙单独隔开、门口挂着“危险重地,严禁烟火”牌子的小间。那里,是他寄予厚望的突破点。
他戴上柳白递过来的一个浸过水的厚布口罩,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更强烈、刺鼻到让人眼睛发酸的雾气扑面而来,中间还混杂着矿石燃烧的怪味。这里,是尝试土法制造硫酸的“酸坊”。
只见房间中央,并排砌着十几个半人高、肚大口小的粗陶大缸,每个缸都盖着一个倒扣的同样质地的陶盆,盆底中央开有小孔,插着一根长长的陶瓷导管,导管另一头通入旁边一个盛放清水的巨大瓦缸中。
几个穿着厚布围裙、脸上蒙着湿布、手上戴着破旧皮手套的工人,正紧张地忙碌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用长柄铁钳,从旁边一个烧得正旺的砖窑里,夹出烧得通红的硫铁矿石块(主要是黄铁矿,费尽周折从山西矿坑搞来),快速地投入那些大缸中。
“嗤啦——”一声,滚烫的矿块遇到缸底预先放置的一层硝石(土硝提纯)和少量水混合物,顿时产生大量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
这些烟雾(主要是二氧化硫和三氧化硫气体)在缸内聚集,通过顶部的陶瓷导管被导入旁边的清水缸中溶解吸收。
这就是周鼎甲提出的、效仿记忆中八路军在极端困难时期采用的“接触法”土法制硫酸的简化版——铅室法的极度简陋变种!
没有铅室,就用成本低廉、耐酸性尚可的大陶缸代替;没有完整的催化反应环境,就靠高温硫铁矿和硝石(提供氮氧化物充当催化剂)勉强反应,效率极低,产量可怜,浓度不稳定,而且非常危险!
二氧化硫泄漏足以让人窒息,制成的硫酸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操作稍有不慎便是严重灼伤。但周鼎甲别无选择。有了硫酸,就能尝试水解制作硝酸!
有了硝酸,就能进一步尝试配制腐蚀性稍弱的雷酸汞,最终目标——自主生产那小小的、卡住子弹产能脖子的底火帽!甚至未来尝试配制更高级的硝化棉无烟火药!
一个负责的工头(原是天津过来的老师傅,中国唯一会配置无烟火药的人,若不是周鼎甲的出现,一家人就会死在洋鬼子手中!)见到周鼎甲进来,连忙上前拜见。
工头指着旁边一个陶瓷罐里收集到的、仅有的小半罐略显浑浊的淡黄色液体,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地说:“大大帅,您看!这几日确实能出这‘酸水’了!就是就是太慢,这味儿也太冲,还蚀坏了我们好几口缸”
周鼎甲看着那半罐冒着淡淡白雾、象征着未来希望的液体,满意得点点头,虽然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距离稳定生产合格浓度的硫酸、再到制成硝酸、最终搞定底火,还有无数技术难关要爬,但第一步永远是最重要的!
“好!很好!”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