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什么也得不到,还要赔上更多。
霍普金爵士沉默了。他知道钱先生说的是事实。伦敦总部在电报里虽然措辞强硬,要求他“尽一切努力维护帝国利益和股东权益”,但字里行间也透露出无奈和甩锅的意味——远东局势糜烂,总部也无能为力,让他“相机决断”。
决断?还有什么可决断的?要么守着注定烂在手里的资产硬扛,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战争、被政策、被时间一点点吞噬;要么接受这屈辱的、近乎抢劫的条件,好歹能拿回一点东西,哪怕是暂时无法变现的货物。
霍普金爵士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中华供销总公司垄断了进口,也垄断了出口。如果能和他们建立起某种“特殊”的贸易渠道或许,绝境中还能找到一线生机,甚至暴利?
他转身,盯着钱先生:“回复中华供销总公司,原则上我们可以谈。但价格必须‘公道’,货物的品种、质量、作价,必须由我们参与核定。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更灵活的长期合作框架。比如,有些‘特殊’的商品,我们可以帮他们购买,但他们需要给我们优厚的报价!”
钱先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也冒出了光:“您是说?”
“日本人的封锁,是针对中国政府和中国船只的。”霍普金爵士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部分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算计的冷笑,“我们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远东舰队,还在这一带‘维护航行自由’呢!
我们的船,挂着米字旗,日本人敢轻易拦截搜查吗?就算查,又能查出什么?‘商业机密’罢了。”
他拿起笔,开始快速起草给伦敦总部的密电,同时吩咐钱先生:“你去接触一下舰队司令官贝雷斯福德爵士的副官,不,我亲自去拜访。
我们需要海军的一点‘配合’。告诉中国人,太古愿意合作,但合作的方式,可以更多元化。这场战争,或许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机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京湾外海。日本海军一艘巡洋舰的舰桥上,舰长脸色铁青地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大摇大摆地从西南方向驶来,目的地显然是青岛。
船队中心,是两艘老式但依然颇具威力的德国战列舰——“德意志”号和“汉萨”号,周围是数艘德国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旗帜鲜明。
更外围,还有几艘悬挂着法国、荷兰、甚至意大利国旗的商船,它们似乎紧贴着德国舰队航行,寻求庇护。
“是德国远东分舰队!他们在为商船护航!”副官低声惊呼。
“八嘎!他们想干什么?强闯封锁区吗?”舰长咬牙。上级的命令很明确:拦截一切驶往中国北方港口的非友好国家船只。
但面对德国海军的正规舰队护航,拦截?开火?那可能意味着与德国,乃至其背后可能牵连的欧洲国家爆发直接冲突!现在的帝国,承受得起吗?
犹豫间,德国舰队已经发出灯光信号:“我方为前往青岛之友邦商船护航,执行正常贸易任务。请勿妨碍国际航道通行自由。”
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和训练有素的德国水兵,日本舰长最终只能不甘地命令:“保持监视记录船队信息,上报联合舰队司令部。”他眼睁睁看着那支混合船队,从容不迫地从他面前驶过,进入青岛港方向。
他能想象,那些商船上,一定装满了中国急需的工业品,而从青岛离开时,又会满载着山东的农产品、河南的棉花、甚至通过铁路转运而来的湖南矿砂!帝国海军的封锁线,在列强的舰队面前,形同虚设!
类似的场景,在东海、南海不断上演。美国大白舰队环球航行展示肌肉后,留在菲律宾的海军力量明显增强。
悬挂星条旗的商船,在美国军舰的“伴随”下,频繁往来于马尼拉、香港与中国东南沿海之间。美日海军在吕宋海峡附近发生过几次紧张的对峙,美方态度强硬,日本方面最终选择了退让。他们不敢同时得罪英国和美国。
在印度支那,中法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革命军止步于北部,不再试图南下。法国人也乐得维持现状,甚至暗中允许一些“非官方”的贸易通过海防港进行。
法国的工业品、药品,通过铁路或海运,悄悄流入中国,换取中国的锡、钨等战略矿产。双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至于俄国西伯利亚铁路成了另一条重要的贸易动脉。俄国的工业设备、毛皮、木材还有军火通过满洲里、绥芬河进入中国东北,换取东北的大豆、粮食、牲畜。
这条陆路通道,受天气影响大,运力有限,但稳定且不受日本海军干扰,对中国的经济支撑作用不容小觑。
电报如同雪片般飞向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