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莫安渐渐长大。
少年时的他,皮肤雪白,身体瘦弱,青涩的脸庞依稀可见稚嫩风华。
他象连下了好几日小雨的杭州,阴郁沉闷,每间环绕着一股解不开的晦涩愁绪。
母亲的身体日渐衰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也不做糕点给莫安了。
少年时的唯一的一点甜,消失不见,只馀下,漫长持久的苦。
一日,女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莫安的脸:“我的安安……长大了。”
莫安沉默的坐在床边,盯着床上油尽灯枯的母亲。
他已经很少开口了,年幼时还会依偎在母亲怀抱中依赖亲昵的叫着妈妈,而现在,他的嘴唇动了动,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张美丽泛着死寂的面庞下。
他的声音沉且静,没有一丝波澜:“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女人的手指微微一顿,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颤声道:“安安,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莫安轻声喃喃这句话。
女人的手颤斗着不断抚摸他的脸庞,压抑着痛苦:“你还这么小……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啊……”
莫安平静道:“死,死了就解脱。”
“不!”
女人回光返照般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握住莫安的手,力气极大。
“不,不要死!去找他,找你父亲,去他身边……不要孤苦伶仃……”
女人说完这句话,像燃尽的白烛,身上的生气尤如火光一般渐渐熄灭。
她倒在榻上,嘴巴一张一合,未说出口的话永远溺死在喉咙中。
哐当一声,狂风将屋门吹开,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莫安坐在床边,看着胸膛毫无起伏的母亲周身一片死寂。
他的世界,失去了声音。
吴邪胖子张起灵三人站在房间的角落中,这段时间他们几乎被折磨疯了,无论怎样痛心,拼命想要帮助莫安,却在这幻境中掀不起一点风浪。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邪只能看着他心爱的弟弟,受尽折磨。
死是什么?
莫安坐在树下,思考这个问题。
他侧头,摸了摸青蛇的脑袋,轻声道:“死了就会解脱吗?”
青蛇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莫安的手指。
莫安照例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天黑,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放开了青蛇,走回家。
屋前,他站在那里,大雨淋湿了他的身体。
那个年幼的孩子,站在大雨中,轻声哭泣。
四周的幻境开始不稳,莫安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幻境却与他痛苦的内心相呼应,不断扭曲。
视野翻腾,万物违背常理的肆意畸变,世界被烈火烧灼,不断融化、扭曲、颠复再重构。
那道瘦弱的身影,几乎跟着幻境被一同扭曲揉散。
张起灵罕见的脸色大变:“不好,莫安要迷失了!”
吴邪抬起头:“迷失会怎么样?”
张起灵道:“永远困在这里,不得解脱。”
胖子连忙大叫:“莫安醒醒!莫安!!”
“莫安,醒来!”
刹那,四周停止,一切畸变在空中停滞,世界失去声音。
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将一切炸的支离破碎,天翻地复。
周遭晃动的幻境骤然崩塌,翻卷的光影一寸寸崩裂,不断蠕动扭曲的幻境碎成无数琉璃般的碎影。
吴邪三人骤然跌入深渊,失重遍布全身。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温柔轻缓属于母亲的声音响起。
“安安。”
刹那,吴邪三人的猛的落地,一切归于平静,四周的幻境开始渐渐重组,构成了另外一幅画面。
胖子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活下来了……”
吴邪有点恍惚,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张起灵扶住。
张起灵道:“幻境的内核就是意志,刚刚,莫安的意志差点崩塌。”
胖子心有馀悸道:“刚才是真感觉山崩地裂,我好象都看到阎王爷朝我招手了。”
“不要小瞧执念最深之人内心最深的执念。”
吴邪环顾了一下四周,身体一僵,看着熟悉的街道,有点不可置信:
“这里是……杭州?!”
胖子连忙东张西望:“杭州?那不回你老家了吗,怕个鬼啊。”
吴邪抬头一看,心脏猛地一跳:“怕是真要变成鬼了。”
胖子不解的抬头,顺着吴邪的视线看去,楼外楼三个金色大字映入眼帘,不禁呼吸一滞,耳畔响起莫安曾经说过的话。
“第一次见吴二白,是在楼外楼二楼包间靠窗的位置”
胖子喃喃道:“还有第二关?”
吴邪面色凝重:“安安内心最深的执念,一是少年时的凄苦,二是当年认亲……被拒?”
就在这个时候,张起灵忽然拉了一下吴邪,吴邪一抬头就看到了从人群中走来的莫安。
他是那么瘦弱,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t恤,脸颊瘦的没有一点多馀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