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残忍至极啊。
大孝子卢谦紧紧抱着老母,边哭边摸索,“娘,伤到那里了?疼不疼?”
卢母刘大娘忍住疼,轻声道,“儿啊,不疼,一点都不疼。”
卢谦泪如雨下:“娘,儿子不孝,是儿子带害了你啊。”
卢母刘大娘伸出满是褶皱的手,便帮卢谦抹眼泪,边心痛地安慰道。
“儿啊,哪里是你带害了我,是我这把将死不死的身子骨,带害了你。”
“要不是我,你早就离开这合州城,跟着王坚将军杀鞑子了。”
“你可要记住王坚将军的话,绝不能当汉奸走狗啊。”
卢谦哭着点点头,他难过至极,真没想过,娘亲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还要遭受这种囚车之苦,而且,还在教诲他。
一路上,大孝子卢谦除了哭,还是哭。
对自己这个儿子,刘大娘是知道的,自己就是他的软肋。
他的一切痛苦、忧虑、畏惧,根源还是在她。
她一身病,还能活到现在,她也知足了,她也活够了。
她躺在儿子的怀里,感觉很温暖,很温馨。生子若此,刘大娘无憾也。
虽然囚车跌跌撞撞,颠簸不堪,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路途艰辛。
在进入蒙军大营,正要打开囚车之际,卢谦老母刘大娘,突然一头狠狠撞在囚车栏柱之上。
顿时,头上鲜血从额角汹涌流了下来,刘大娘就这样活活撞死了。
她死得很安详,很幸福。
这一路上,她紧紧抓住她儿子的手,又陪着儿子走了这么远的路,说了那么多话,她已经知足了。
其实,她早就想死了,她只是想再留恋一下,再多陪他走一程人生路。
以后,她的儿子就没有任何顾忌了,也可以活成自己,走自己的路了。
卢谦手足无措,急忙扯下衣服去包母亲大人的头。
可惜,他又不是大夫,刘大娘头上的血,哪有那么容易止住的。
他的衣服,全红透了,都没有止住。刘大娘,也很快在他怀里断气了。
卢谦扯开嗓子,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他终于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无力。
“合州孝子”的牌匾,救不了他和刘大娘;大孝子的名声,更是什么用都没有。
唉,蒙古人的屠刀之下,什么都没有用,这就是大孝子的悲哀。
卢谦眼泪苦干了,绝望了,一抬头,看着一根粗大的栏柱,猛然撞去。
他想随娘亲而去,黄泉路上,母子相伴,就不会寂寞孤单冷了。
只可惜,他被两只巨大的胳膊给死死钳住了,动弹不得。
汪大帅要的人,可不能两个都死了啊,要不,他们还真不好交代。
虽然,他们都想不明白,宋人那么多,这个只会哭的人,又有什么用?
不听话的宋人,一刀咔嚓了,就好了,跟他们啰嗦那么多,费个什么劲呢?
事情搞成这样,汪徳臣汪大帅也很是抱歉。
他看着哀伤至极,一言不发的卢谦,汪大帅诚恳地道。
“卢先生,你母亲的事情,蒙哥大汗也知道了,他也很难过。”
“谁都是有父母的人,父母为大,在我们蒙古草原,也是这样的。”
“其实,我们大汗也跟你一样,父亲早亡,所以,他最是孝顺寡母。”
“蒙哥大汗亲自下令了,要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木,厚葬刘大娘。”
“到时候,蒙哥大汗要亲率终将参加葬礼,给予极致哀荣。”
“我们大汗亲率大军,不远万里、不辞辛劳而来,追求的就是天下一统。”
“你是读书人,你是知道的,只有天下一统,才能彻底消除战乱,才有天下太平,百姓才能过上安宁日子,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蒙哥大汗也是想以最少的伤亡、杀戮,来结束这天下混乱,完成一统大业。”
“这就需要蒙人、宋人的有志之士,一起努力,来打造一个天下一统的太平世界。”
“凭陆先生的渊博学识和爱民情怀,日后做个四川经略使,也是绰绰有余啊。”
“到时候,这川蜀百姓,如何教化,川蜀大地,如何治理,蒙哥大汗,全听卢先生的。”
汪徳臣汪大帅掏心掏肺、苦口婆心说了一大通,哀伤至极、心如死灰的卢谦却是一言不发。
有些事,宜慢不宜快,汪大帅说透了,也就走了。
卢谦刚死了母亲,汪大帅也不指望一下就说服他。但他相信,他们一统天下的大志向,是绝对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