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俊余（六）

杜衡今天上线是有正经事。122

说来话长,这实在是个“多事之春”。14）自从元宵节去了一趟金家庄大集，杜衡的"旅商”好像一夜间开了窍，甚至能给柏亭如讲讲她家乡的风物了一一就很奇怪,杜衡一度以为自己人生前十四年，除了上学就是考试,对燕宁不熟,对东川更不熟。<2s谁知道时隔多年，那些无趣又模糊的日子还能榨出汁来，抿一口，竟能尝出料峭倒春寒里，南北方季节限定的迥异滋味。23难得的，杜衡又有点想出去玩，本来跟金总约好了去南郊桃花节，她连压花板都买好了，收藏了一堆教程。结果一回来就被全息总局的列位同仁卷得昏天黑地，桃花都谢了，杜衡连楼下小公园都没来得及溜一次。3s如果说撒哈拉就像池中青萍，比时代先听见风声，那等国际网络及全息网络安全联盟成立以后，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不对。<1以前，只要是在金苹果园外面，他们基本只能跟其他选民、或者接入了金苹果园的智能助手沟通。同为“知情者"，大家一起“口口"掉说不出来的关键词，话倒也能说明白。<40〕

可是一旦当他们试着跟“外人”透露金苹果园，大脑就会变成一种诡异的混沌状态。那感觉简直了，仿佛管逻辑和语言那块的脑域一起短路，每根神经都在吐着花漏电,突触们像错位的齿轮一样，互相对不准。<8然而，随着“安联"几乎把金苹果园特产一一有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一-公布出去，这种神经短路的感觉，好像也慢慢消融在了沸反盈天的舆论声里。3不知不觉间，即使是跟“外人"沟通，只要注意避开一部分关键概念，几乎也能把事比划明白了。

金苹果园仿佛正逐渐被勾勒出轮廓，一寸一寸地融入大气层。那么，这样发展下去会怎样？

反应快的选民很快意识到，他们进入金苹果园时，那块作为敲门砖的三问答案，也决定了他们未来的路。<1

大体接受现世价值观、只有一两件平生憾事的人，既可以继续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研究自己的技术，也可以跟官方取得联系，有名有份地作为探入金苹果园的触角，当上“人类代表"。<1

最近，各国都找到了一些愿意合作的金苹果选民，有些人本身就是警察或者其他公务员，还有想趁机混个编制的，燕宁全息总局最近就调来了几个低调的新同事。24

至于那些为世所不容、满心狂想的人，情况就比较麻烦。不管他们是不是已经犯过罪，在当局看来，这些人都无异于手持“赛博导弹″的反社会。如果金苹果园显形，它会不会变成一个可查询的系统？每个人成为选民时回答的三问会不会也有曝光的风险？3

人们说得好听，可这从来不是个“论迹不论心"的世界。<但总而言之，无论选民们心里怎么动荡，金苹果园里单打独斗的"大逃杀”环节都成了历史，选民们自动落进了命中注定的阵营中。人以群分，一群人刚开始聚集的时候，需要建立信任，也需要斯提克斯誓约。1

杜衡专门上线，就是来给“那个房间"升级扩容的一-最近很多人直接跟“房间”本身提出了需求，要求她增加安全和隐私条款，保证交易不受窥视，哪怕是房主的视线也要被禁绝在外。<1

此时，“那个房间"已经无限接近金苹果园的登录大厅，连互动面板、私聊房间都跟正牌的金苹果园一模一样，乍一看，也不知道谁才是赝品。<32它甚至有了一批专门的上线宣传员，每次“那个房间”一开，几秒之内，消息就会通过"房间朋友圈”传遍全世界。房间最高“同时在线人数”近千一一而根据L君估计，在这个时间段，全世界的金苹果园选民加一起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人3当然，很多谨慎的人是不会亲自露面的，都是让自己的虚拟人助手代为活动。

杜衡挂在莫生气身上，正在同时干一堆事：在“那个房间"当客服，应付排到她面前的客人；观察升级扩容后的房间运行状态，悄悄记录每一个进入房间的人或虚拟人的行动轨迹，分门别类地建档以备后续观察；她还挂着X的账号，旁听全息总局的会一-N国警方向“安联"通报了一种一听就很不妙的全息毒品...幸亏杜衡被那个想夺舍她的超时空不速之客洗礼过后，把莫生气升到了二级，要不然算力都不够用。<8

不过杜衡没打算久留，虽然挂在电子化身上，调用虚拟人无穷的智力资源时，她感觉不到累，但可能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她一下线就会被“反噬。刚给莫生气升完级时，饶是怀疑论者杜衡也没忍住，在那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感觉里上了头。不到一个小时，她恨不能把全息总局开年工作会议上提的事都给干完，结果被柏亭如强行叫下线后倒头就睡，三十多个小时没醒24要不是云雀诊断说没事，柏亭如差点给她送进急诊一一云雀现在是她们家庭医生。32

云雀因为非法人体实验被捕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苟在角落里，每天比林黛玉进贾府还能察言观色，惟恐被人吃了他去。7这男孩身上好像有种懦弱又残忍的没心没肺，姑射在他眼前自爆这件事，似乎都还没有山君受罚给他的冲击大。他学着夫诸的样子夹起尾巴，识相地没露出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