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父子五人落车之后,没有马上进铁器作坊。
而是好奇地绕着马车看来看去。
最小的郭铁炉更是钻进了马车下。
他看到自己打制的钢板装在了车下,却不明白这钢板为何一头固定,另一头要做成活动结构。
郭家几人一起看向赵炎,尤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让小郎君见笑了!”郭锻不好意思地道。
赵炎一摆手道,“今次铁器行要的钢板较多,你们的活计需变一下!”
“这个无妨!”郭锻一笑道,“我等再匀一个人出来,打制这钢板便是!”
赵炎摇了摇头道,“再匀一个怕是也不够!”
郭锻脸色顿时一凝,“不知小郎君打算如何!”
赵炎没直接回答,反而给他算起帐来。
“上次郭铁钳、郭铁炉二人一天共打了九套钢板,他们二人一天的工钱是一千文,每套钢板的工钱便是一百一十文上下。”
“是也不是?”赵炎说完,看向郭锻。
“是这么个理!”郭锻点了点头道。
赵炎见状继续道,“现在一套钢板,我给你们一百五十文!”
“我上次也看了你们打制钢板的手艺,大部分活却也是些最常见的手段。”
“这打制的大部分活,可否由你们来指画我的人来做?”
“你只做最后,最需要手艺的那部分!”
一套钢板弹簧四片,重大约五斤。
一斤两百文,五斤就是一千文。
人工成本在其中的比例很少。
赵家铁铺共有五口锻炉。
这五口锻炉平时是由赵家铁铺二十几个人一起用的。
郭家五人一人一台炉子,实在浪费。
“这个……”郭锻尤豫了一下,回去跟几个儿子商量一下。
不多时,郭锻带着大儿子郭铁锤过来。
“我等可教授小郎君的帮工打制这钢板,只是小郎君能否为我等讲解,这钢板为什么如此装?”郭锻道。
“有何不可!”
赵炎说完,给赵则平使了个眼色。
让他根据呼吸次数先去计数,然后转化成莲花漏打铁之法。
赵炎这边则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钢板弹簧什么弹性形变、摩擦阻尼的原理。
用北宋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话,跟郭铁锤讲清楚。
好在郭铁锤打铁已经超过二十年。
在都作院锻铁也已经多年,有半个工程师的水平。
对赵炎的讲解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肯虚心请教。
双方混熟之后,赵炎也了解郭家父子的情况。
原来郭家父子曾经也是普通铁匠,而且曾经开过自己的铁匠铺。
他们郭家铁铺在磁州远近闻名,雇着百十号帮工和学徒,年入数百贯。
家里还有粮田、房屋。
与赵炎、周到这些自己不会锻铁的铁匠铺坊主不同,郭家五人都是锻铁的好手。
可是因为太出名,入了匠籍,被官府差雇。
这差雇就是强制征召,工钱低,工作环境恶劣。
不过大部分工匠被差雇只是短期轮值。
通常也就是三个月,忍一下也就过去了。
可是郭家父子的手艺实在太好,三个月之后又被差雇了三个月……
一直持续到现在,已经超过了十年。
北宋的匠籍,说是跟明朝不同,不是终身制,只是短期差雇。
但是对那些优秀工匠来说,北宋的匠籍制度,明朝那一入匠籍便终身是匠籍,子孙后代都是匠籍的奇葩制度,已经没有区别。
郭家铁铺可年入数百贯,郭家父子在徐州都作院每个月的工钱只有三贯。
实际到手更少,每人每个月只有一千多文。
第三年的时候,磁州的郭家铁铺就关门了。
郭家父子现在也不敢消极怠工。
在都作院,干不好那是要挨板子的。
想逃的话,他们一家老小人太多,也逃不了。
郭家父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干完都作院的活之后,出来接点私活,养活一家老小。
郭铁锤还给赵炎讲了一些,他自己在都作院听说的事情。
有人改良神臂弩,将神臂弓的射程从两百五十步,提高到三百五十步。
结果全家被编入军器监匠籍。
儿子跟着父亲学习制弩的技术,被认为偷学官家秘术,直接杖毙于官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