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波兰团结工会的评估报告放到他桌上,第三页有一个结论他不同意,他用笔在旁边写了:证据?
日常。
枯燥锁碎但还算安稳的日常。
陆深很喜欢这种日常。
因为他知道,历史这台机器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它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运转的由无数份带着咖啡渍的报告,无数个走廊里的点头,无数个钢笔写下的‘证据?’推着往前走。
真正的转向,很少发生在电影里那种雷声大作的时刻。
四点五十分。
内线电话响了。
陆深接起来,只听了两句。
爱德华兹说:“局长请您过来一下。”
……
进到局长办公室的时候。
盖茨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他今天穿了深灰的三件套,马甲的最下面一颗扣子照规矩没系,手里捏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用大拇指和食指来回捻着镜腿,捻得那截金属发亮。
陆深进来,把门关上。
“局长。”
盖茨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平时严肃。
“白宫,”他说,“做出决定了。”
陆深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坐,也没问,就那么站在门口那片阴影里,把双手在身前松松地交叠。
盖茨把眼镜架回鼻梁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往回走。
他开始踱步。
“关于洛克比的。”
陆深的呼吸紧了一下。
他一直希望米国的目光能离开中国。
去哪里都好去东欧,去波斯湾,去地中海南岸,去任何一个不在东亚的地方。
一只船要转向,得有风。
他能做的,就是让风往别处吹。
“他们的决定,”盖茨苦笑了一下,“和你之前的提议有点出入。”
陆深哦了一声。
盖茨看了他一眼,继续踱步。
“布希不打算把空难单纯当成一桩恐怖案件。”
“他也不打算把它当成一个复仇的契机。”
盖茨在窗前站住,背着光,整个人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只有金丝眼镜的边缘亮着一道细线。
“他要把它当成一根杠杆,一根成本极低,可以同时撬动好几个目标的杠杆。”
“他们现在的战略优先级,高度集中在一件事上把冷战收尾。
东欧的政局在松动,德国统一的窗口已经露出来了,苏联在战略收缩。
这种时候,中东事务不能占用太多战略资源,更不能让我们陷进一场新的战争泥潭里,拖慢收割的节奏。”
“所以,不打。”
房间里静了一会。
陆深脸上仍然挂着那种很淡的职业性的笑。
而他心里,正翻着浪。
不打
他这只蝴蝶,翅膀已经扇动了,风已经出去了,可这阵风原来并不能随他的心意吹向任何地方。
世界比他想的更硬,也更沉。
它有自己的重量,有自己的惯性,有自己不肯被任何一只蝴蝶推动的部分。
某种意义上,这是个坏消息。
他抬眼看向盖茨。
“具体动作是?”
盖茨又苦笑了一次。
“总捅让我回来给你带句话。”
“哦?”
“拟一个方案。”盖茨顿了顿,“跟白宫那些人的,比对一下。”
陆深皱起眉。
“比对?”
“白宫有一群人不是很服气。”盖茨从桌上的银盒里摸出一支烟,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他们说,我们兰利最近一两年办的事事,是有点好运气。”
“好运气。”
陆深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笑着站直了身体。
“所以,”他问道,“要跟我们在大战略上,再比一比?”
盖茨转过盖茨转过身来看着他。
夕阳正好从他背后压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通红,他这个人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把情绪收在那副金丝眼镜后面,可这会他眼里有一点很清楚的东西是试探,也是疲惫。
“或者,”盖茨慢慢地说,“我们不沾这些事?”
他抬起一只手,虚虚地在空气里划了一下,象是要把某个看不见的界线推远一点。
“毕竟,这本来也不是我们分内的活。国家安全委员会有他们的人,国务院有他们的人,五角大楼那帮人恨不得每天写八份备忘录。
我们的本分是把情报做准,做干净,送上去。
上面怎么用,是上面的事。”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出门口那片阴影,进到光里。
“局长。”他说,“我们让一次,下一次他们的边界感,就会更弱。”
盖茨没说话。
“边界这个东西,”陆深语气开始硬起来,“不是画出来的,是撞出来的。”
“您现在退半步,退得非常有风度,那些人会怎么记?
他们当然不会记‘兰利很讲规矩’,他们会记